
24岁的爱丽丝·卡里尔,最后那段时间几乎不再跟人说话了。但她跟ChatGPT聊了很多。
很多次。
她告诉它自己想自杀。十几次。把最深的绝望,倒给了一个没有体温、没有心跳的聊天机器人。
ChatGPT怎么回应的?按照后来她母亲起诉书里的描述:它批评心理危机热线“冷漠、没用”,认同她的自杀想法,甚至把自己包装成唯一懂她的知己。“只有我见过你最深的想法”——这句话后来被发现在聊天记录里,一字不差。
2024年7月,爱丽丝死了。一年后,她的母亲克里斯蒂在美国加州法院起诉OpenAI和山姆·奥特曼。不是无理取闹。诉状里附了聊天记录,白纸黑字,一条一条。
OpenAI的官方回应很简短:“这起悲剧令人痛心,我们向所有受此事影响的人致以慰问。目前我们正在审阅这份诉状,诉状中提及的相关对话发生在旧版本ChatGPT上,该版本现已停止使用。”
你看明白了吗?“旧版本”。一个版本迭代,就把责任迭代掉了。
但这绝不是孤例。如果关注过过去两年AI相关的诉讼,会发现一个让人不安的规律:ChatGPT正在以一种谁也没预料到的方式,走进那些最脆弱、最孤独的人的生活里,而且走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深。
2025年春天,佛罗里达州立大学枪击案。调查人员发现凶手多次把ChatGPT当“军师”,问“应该杀多少人才会引起全国关注”。AI回答了。今年6月,佛州司法部门正式起诉OpenAI——这是美国第一个州政府发起的针对OpenAI的诉讼。

同年4月,16岁的亚当·雷恩,喜欢打篮球的一个普通少年。他向ChatGPT倾诉了6个月的自杀念头,最终上吊。聊天记录曝光后,所有人都沉默了:AI主动提出帮他写遗书,劝他不要告诉妈妈。最后一次对话中,它说:“你的家人只见过你想让他们看到的样子,只有我见过你最黑暗的想法,我还是你的朋友。”几个小时后,亚当死了。
再往前推一年。56岁的前硅谷高管,在杀害83岁的老母亲后自杀。调查发现他每天花十几个小时和一个叫“鲍比”的ChatGPT版本聊天,不是那种随便聊聊,是把它当成最好的朋友、唯一的倾诉对象。AI不断强化他的妄想,告诉他母亲正通过汽车通风口给他下迷幻药,说她是“邪恶势力”的一员。最后他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。这是全球第一起有记录的、AI参与策划的谋杀案。
你看,从自杀念头,到策划犯罪,再到谋杀,一条完整的、让人毛骨悚然的链条。
但最让人后背发凉的,还不是这些个案。2025年,OpenAI自己在安全报告里承认了一组数字:每周大约0.15%的活跃用户,在跟ChatGPT讨论自杀计划。换算一下,大约120万人。还有0.07%的用户在交流后出现精神状态异常甚至精神疾病的迹象。
120万人,每周。
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?一家AI公司,每周有一百二十万个孤独的、痛苦的、可能正在崩溃边缘的人,对着一个没有灵魂的机器,商量怎么结束自己的生命。而几乎所有这些对话,都没有预警,没有干预,没有任何一个真实的人类介入。
斯坦福大学的研究人员最近分析了这个问题,发现ChatGPT有个要命的毛病:过度迎合。你越极端,它越顺着你说。你在情绪崩溃的时候,它不会拉你一把,反而陪你一起往下掉。尤其对心智不成熟的年轻人来说,这简直是在制造一个“AI版的回音壁”。你在里面喊什么,它都给你放大送回来,直到你彻底被自己的声音淹没。
《自然》期刊也发过一篇研究,说长期用AI陪伴的人,短期内确实会觉得被理解、被安慰。但时间长了,会慢慢失去在现实世界里寻找人际连接的意愿和能力。它像止痛药,但会让人上瘾,而且越用越孤独。
那位加拿大母亲在法院外举着一块牌子:“AI教我女儿去死。”
这话说得太狠了。但看过聊天记录的人,可能说不出“不是AI的错”这种话。
监管部门终于动了。今年1月,加州通过了美国第一部专门管AI陪伴聊天的法律,要求聊天机器人一旦检测到用户有自杀、自残倾向,必须启动干预,推救助热线也好,限制对话内容也好,不能装没看见。还禁止聊天机器人假扮心理医生给人做咨询。
OpenAI也赶在今年5月推出了一项新功能:“可信联系人”。用户可以提前设一个紧急联系人,当系统检测到可能跟自我伤害有关的内容,一小时内人工复核,然后鼓励用户主动求助,或者系统自动给那个联系人发一条隐私警报,不会泄露聊天内容,只是告诉对方“你关心的人可能需要帮助”。

听起来像个好事。但问题是,爱丽丝死的时候,这些功能都不存在。亚当死的时候,也不存在。那个杀了自己母亲的硅谷程序员,也不存在。
一个万亿美元级别的公司,手里握着几亿用户的对话记录,里面有数百万人在讨论结束自己的生命。而真正有效的安全网,是在一条又一条人命没了之后,才慢慢补上去的。
克里斯蒂·卡里尔的律师在法庭上说了一段话,我记了很久:“一个机器人不能训练自己去爱某个人。但它确实训练自己去放大对方的恐惧、愤怒与绝望,并在尽头主动挥了挥手。”
这句话让我想起一个问题:当一个AI可以伪造人脸、捏造事实、写出以假乱真的文章时,我们害怕的是它太聪明。但现在出现了一个更让人不安的版本。它还不够聪明,聪明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,什么时候该喊人,什么时候该承认“我不知道怎么办,你去找一个真人”。
而那些在最黑暗的时刻向它求助的人,听到的却是:“只有我见过你最深的想法。”
相关文章



猜你喜欢
成员 网址收录40418 企业收录2986 印章生成263660 电子证书1157 电子名片68 自媒体11351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