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习生 余乐 澎湃新闻记者 明鹊 编辑 黄霁洁

殡仪馆的办事厅里，工作人员给董三白看备选的挽联模板，“勤勤恳恳，一世辛劳本色”、“辛劳一生鞠躬尽瘁”、“克勤节俭”……对方告诉她，百分之八九十的家属都会选择这些挽联。

董三白觉得，这些常用以寄托哀思的挽词，并不能概括父亲的一生。

2025年10月，董三白在社交平台账号上传了一段视频。视频拍摄时，父亲已确认癌细胞转移，生命只剩3到6个月，他平静地告诉女儿他们之后可能面对的一切，包括他的身体将承受的疼痛，人会变得越来越瘦小……“我希望你不要过于悲痛，爸爸要走是正常的，你当我去旅行了。”

董三白回忆，那一段时间，父亲似乎并不在意她是否悲伤、能不能听得进去，只是冷静地讲述。“他希望我能通过这种方式，对他的死亡‘脱敏’。”她说。

这条视频上了热搜，父亲董朝明也被媒体称为“上海最通透爸爸”。

此前，董三白的账号多是分享一些职业和日常生活，一名标准的都市白领形象。之后，她偶尔更新有关父亲的近况，但频率明显降低。

四个月后，2026年2月5日，董三白的账号发布了她67岁父亲的讣告。

董三白最终为父亲选定的挽联是“一生潇洒追风月，此去逍遥赴云程”。

她觉得，这两句挽词比较符合父亲的个性，他的一生就是为了体验。父亲认为人可以吃苦，但吃苦本身并不是一件值得歌颂的事。

“做自己，享受生活”，是父亲的人生信条，哪怕他确诊胰腺癌晚期后，依旧在追求生活的质量，冷静地为自己的生前身后考虑好了一切。父亲的爱也是沉默的、见诸行动的，它庇护着董三白的心灵，支撑着她度过了那一段最艰难的日子。

董三白在父亲的告别仪式现场。

董三白的讲述

癌症

2025年2月21日，一个寻常的工作日，我突然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，父亲查出胰腺癌中晚期，正在接受手术。

前一年的8月，父亲做了全身体检，包括癌细胞筛查。当时父亲一直低烧，前前后后查了一个月，确诊了血管炎，那是一种免疫系统疾病，但那时父亲的病情还并不算严重。所以来年的2月接到医院电话时，我有些震惊。

我后来才知道，那一段时间，父亲拉肚子，去医院做检查，结果查出了胰腺癌晚期，三天后就做了手术。一直以来，他有什么事都自己扛，也是怕我担心。

我记得，接到电话后，来不及反应，我立即把手上的工作交接了一下，打车去医院看父亲。在公司办理请假时，同事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：“胰腺癌很严重，你好好陪陪爸爸！”

当时我并不很清楚胰腺癌晚期意味着什么。

我很小的时候，父母离婚，之后父亲再婚。我跟着父亲生活，大学毕业后，我在家里待了几年就搬了出来。

父亲最后的日子里，友人送来的水仙恰好开花了。

（董三白为化名）

本 期资深 编 辑 周玉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