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要在当今的科技界寻找一个绝对的异类,理查德·斯托曼(Richard Stallman,常被简称为 RMS)无疑是头号人物。

图 | 比尔·盖茨公开信(来源:Techrights.org)
这一理念迅速在行业中引起共鸣。商业化浪潮席卷了整个软件界,大量有才华的程序员投身市场,就连曾经在自由共享氛围中成长的 Unix 操作系统,也被其版权持有者 AT&T 公司严格保护起来——不再以象征性价格或者免费提供给学术机构,并对所有 Unix 及其变种主张完整的著作权。
此举意味着,无数热衷于探索技术的黑客们,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自由地学习、修改和分发软件了。
面对这样的剧变,多数人选择顺应潮流。但理查德·斯托曼拒绝向现实妥协,并决心以一己之力扭转局面。他的回应是:既然软件走向封闭与私有,那就从头开始,亲手打造一套完全自由、开放的替代系统。
为此,他发起了一项宏大的计划:开发一个与 Unix 兼容但完全自由的操作系统,并将其命名为“GNU”(意为“GNU 不是 Unix”的递归缩写)。他旨在构建一整套自由的软件生态,确保用户对程序拥有彻底的控制权——包括运行、复制、分发、研究、修改和改进的自由。
斯托曼凭借其影响力,召集了许多黑客共同参与,并成立了自由软件基金会(FSF)来推进此事。但他深知个人力量的局限,于是设计出了一个具有“传染性”的法律工具:GNU 通用公共许可证(GPL 协议)。
作为开源协议的一种,GPL 规定:任何基于 GPL 代码衍生的软件,其源代码也必须以相同条款公开,不得闭源专有。
这一机制如同“病毒”一般,将自由共享的理念持续扩散。有人戏称,照此逻辑,理查德·斯托曼迟早会让可口可乐公司也在 GPL 协议下公开其饮料配方。
到 1990 年代初,GNU 项目已完成了操作系统所需的几乎所有关键组件:Emacs 编辑器、Bash Shell、glibc 库、GNU Make、GDB 调试器,以及最重要的——GCC 编译器。唯独缺少一个稳定、高效的内核。
1991 年,芬兰大学生林纳斯·托瓦兹(Linus Torvalds)在 Usenet 上发布了 Linux 内核的初版。他使用 GCC 编译了自己的代码,并在次年决定采用 GPL 协议发布 Linux。
这一选择至关重要——它使得 Linux 能与 GNU 的组件无缝结合,形成一个功能完整、可实际部署的操作系统。

图 | Richard Stallman 患癌后出席活动(来源:Reddit)
不过,斯托曼并非完人。他性格固执、言论极端,常将复杂社会问题简化为二元对立。在他眼中,专有软件不仅是“不好”,而是“不道德”;使用 SaaS(软件服务)等同于“交出自由”;甚至像 Netflix 这样的流媒体服务,也被他批评为数字枷锁。
这种道德绝对主义,使他与许多务实的开源倡导者疏远。林纳斯·托瓦兹直言:“RMS 的性格让很多人对自由软件敬而远之。”
真正的危机爆发于 2019 年。当时 MIT 媒体实验室因接受性犯罪者杰弗里·爱泼斯坦(Jeffrey Epstein)的资助而陷入丑闻。
斯托曼在一封内部邮件中对人工智能先驱马文·明斯基(Marvin Minsky)是否涉及性侵案发表评论,试图从语义学角度分析“性侵犯”在特定情境下是否成立,称当事人(未成年人)“可能表现出了自愿”。
这可能也是他所认为的一种“自由”,只是过于理想和真空。
尽管他事后澄清并非为罪行辩护,但公众普遍认为其言论缺乏基本共情,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。在巨大舆论压力下,他被迫辞去 MIT 客座研究员及 FSF 主席职务。
虽然 2021 年经 FSF 董事会投票复职,但事件已造成不可逆的裂痕:主要赞助商红帽(Red Hat)、Canonical 一度暂停资助,社区内部出现严重分裂。
这一事件暴露了早期黑客文化中的致命缺陷:过度崇尚逻辑正确,忽视社会情感与权力结构。斯托曼的世界观建立在“代码即法律”的理想之上,却未能充分理解现实世界中性别、权力与创伤的复杂性。
在 AI 时代重新定义“自由”
到了 2025 年,斯托曼所担忧的趋势正在加速演进。生成式 AI 如 ChatGPT、Gemini、Claude 等由少数科技巨头垄断,其训练数据不透明,推理过程不可解释,输出的代码无法被用户审查。
斯托曼称这类系统为“废话生成器”(Bullshit Generator):如果用户无法理解、修改、控制自己使用的软件,那么无论它多么“智能”,本质上仍是黑盒奴役。

图 | 关于 ChatGPT 的评论(来源:stallman.org)
更严峻的是,云计算和 SaaS 模式正在消解“本地软件”的概念。用户不再安装程序,而是在云端点击服务;数据不再属于自己,而是存储在企业的服务器上。
斯托曼早在 1990 年代就警告过“服务代替软件”的危险——SaaSS(Service as a Software Substitute)——指出这会让用户彻底失去对计算的控制权。
如今,他的预言正在成为现实。而普通用户早已习惯用隐私换便利,习惯在不读条款的情况下点击“同意”。自由软件运动所捍卫的用户权利,在效率与体验面前显得不合时宜。
可恰恰这种不合时宜,让斯托曼的存在显得愈发珍贵。
他或许无法阻止技术中心化的浪潮,但他的声音迫使我们不断追问:技术进步是否必须以自由为代价?AI 时代,我们是否需要新的“自由软件定义”?如何确保算法的透明与可审计?
理查德·斯托曼并不是一个完美的精神领袖。他固执、偏激、不善共情,甚至有时令人反感。但就连他的反对者也承认:“倘若世上没有理查德·斯托曼,人类也应当创造出这样一个人。”
运营/排版:何晨龙
相关文章









猜你喜欢
成员 网址收录40418 企业收录2986 印章生成263660 电子证书1157 电子名片68 自媒体106378